​《有生》：百年命运，中国之觉醒，没有人生来就是硬骨头

《有生》：百年命运，中国之觉醒，没有人生来就是硬骨头

“我接生过上万个孩子，没有一个是笑着出来的，恰恰是哭声证明了生命的诞生。”

——《有生》

胡文学的最新长篇小说《有生》与《白鹿原》有很多相似之处，有同样恢弘庞大的叙事背景，有敏锐细小的人物事件描写；同样是对集体乡土命运的演绎；伞状结构演绎人物之间相互的恩怨情义纠缠。

最大的不同之处：《白鹿原》是以族长白嘉轩的男性为权利领导带领白鹿原；而《有生》是以女性乔大梅顽强的性格中“生存”与“造福”相辅相成贯穿一方土地的繁衍生息。

同为生于清末年间，封建统治之下，男人和女人却存在极大的生存能力差异，可想而知，一个女人能够带着孩子生存下来，撑起家庭，建立威望的难度。

乔大梅也比《活着》里的福贵命运悲惨，幼年眼见母亲生产而死，父亲被杀，受到土匪强暴，嫁了3个男人，一个是“傻子”被狼吃了，一个带着女儿跑了再也没回来，一个隐藏了土匪身份被杀了，生了9个孩子，眼见一个个孩子死去......

这些残忍的经历每一项都可能击垮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女人，她何以命硬活得下去？不仅如此，还成为“宋庄”的精神寄托？

01、

双亲惨死，惨遭强暴，激发了最初的自我意识

“没有人生来就是硬骨头”，这是乔大梅的心声，她生不逢时与父母逃难的路上，母亲难产大出血死在途中，父亲带着她逃到塞外“宋庄”。

跟着父亲学锔艺，父女俩生活也算有了一砖一瓦的着落。父亲想让乔大梅嫁给邻村的卖包子的赵家，宝贝女儿天天有包子吃的福气。没想到途中遭遇土匪，乔大梅被强暴，父亲惨死在身边。

没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乔大梅开始为自己打算。倘若任其发展，命运将会如父母一样悲惨，更何况是一个遭到迫害的弱女子。

乔大梅从被强暴后就意识到应该主动掌握一些事态的发展。害怕强暴后怀孕，尽快找人下嫁，“傻子”大旺是最好的人选，她便主动示好。

在封建礼教下的女性嫁为人妇，任其摆布。乔大梅绝不坐以待毙，她耐心调教丈夫，不让人欺负，不让人瞧不起，“我塑大旺，也塑自个儿”代表着自我意识的觉醒。

对公公以礼相待，以心相诚，公公了解她的智慧和个性，才有了生了娃想去学接生的宽松让路。

认准了想与黄师傅拜师学艺，就每天软磨硬泡，在那个年代并非易事。一般女性只将眼光盯在生儿育女、侍奉公婆与丈夫身上。

乔大梅的勇敢和执着并非一时兴起，而是先后一致，以心换心的真诚感化了封建的女德的束缚，从长远来看，更是一家得以生存之保障。

02、

封建礼教背景下，保持独立自强，掌握婚姻主动权

乔大梅与李二妮性格相似，都嘴上不吃亏，两人豆蔻之年相识，阴差阳错成了妯娌，说不上是朋友还是冤家。李二妮看似盛气凌人，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出身，却从未因是女子受到家人怠慢，伶牙俐齿刁蛮任性看起来像是冲破封建思想的新派女子。

没想到她却是个“纸老虎”，千挑万选嫁给了包子铺的赵家。自认为天天能吃上包子的婚姻自然是比乔大梅强的优胜心态，自视清高。

李二妮头胎儿子腹中胎死险些要了她的性命，乔大梅经验丰富才及时赶到救了她一命。没想到李二妮的“儿子梦”彻底破碎，二胎三胎都是女儿，因此在赵家天天受冷眼、甚至毒打。

乔大梅的女儿李桃作为下一代女性也没有逃出这个命运，嫁为人妇一直未孕，终于受不得婆家的冷言冷语，上吊自杀。

莫言在《丰乳肥臀》中这样写着：“女人要想在家庭中取得地位，必须生儿子。上官鲁氏悟出了这个道理。她的婆婆说得更直白：‘没有儿子， 你一辈子都是奴；有了儿子，你立马就是主。’”

在男尊女卑的男权社会，女性世界完全被笼罩在男权的阴影之下，男权的中心统治地位无情地对女性从肉体到灵魂构成压迫和摧残，女性的命运是掌握在男人的手里。

乔大梅有很强的自我独立意识，和从小跟随父亲走南闯北继承手艺赚钱养家有一定影响，嫁人之后，也尽其所能为家庭提供价值。

她嫁过三个男人，都是自己选的，完全违背当时的封建礼教，看似巧合，实则暗藏着她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思想萌芽。

第一任丈夫大旺，别人眼中的“傻子”是乔大梅自己选的，父母双亡自己惨遭迫害，她结合当下形势示好李家，不介意他人言论，婚后用智慧和能力经营小家，并用过人的情商和智慧说服家人去学习“接生”作为终身职业。

第二任丈夫白礼成是赘婿，乔大梅已经村里出门的接生婆，经常夜里干活，无人照顾三个幼小的孩子。白礼成是借租外乡人，照顾孩子的最佳人选，她有房有工作，独立生活能力自然招赘。

第三任丈夫于宝山，无家可归长相丑陋，此时的大梅已经死了5个孩子，只剩一个女儿被白礼成带走杳无音讯，孤身一人乔大梅突然爆发了生儿育女的想法，嫁给了于宝山，其实是借精生子而已。

虽然在20世纪初清朝末年，女子依旧是社会的附属品、生育工具。但乔大梅用自己的生存之道降低风险，竭尽全力在社会中保持经济独立，不依靠任何男人养儿育女，即便生活的黑暗将她推入深渊谷底，她依然仰仗着一丝希望勇猛的活下去，并继续保持自由之身，精神之王。

03、

中国女性力量的蕴养

乔大梅不仅在战乱年间活下来，还成为了宋庄的神明象征“祖奶”，即使百岁病养在床上每日上门祈福的人络绎不绝。

“接生”虽为女子独有职业，但入门并非容易，乔大梅生第一个孩子时，接生婆黄师傅的神圣之举，让乔大梅意识到到生与死之间的转换轮回，找到了活下去的精神和物质需要。

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，在封建统治下百姓疾苦灾难连天的时代，百姓的思想意识经常就会爆发出超出现实的幻想构建，神话传说、宗教迷信、神明崇拜等等就会应运而生，多少会缓解精神上的崩溃趋势。

乔大梅经历的人间苦难几乎是人类灾难的集合，她找到了对自己而言一条活下去的信仰，就是成为接生婆，辅助婴儿来到世间，见证“生”之神圣，就是一种自我治愈的良药。

她年老后被封为“祖奶”，这个称呼和身份，代表了乔大梅一生的成就，也是一个寓言式的象征，接生婆的身份，意味着生殖、延脉、新生，也意味未知、到来和慢慢彰显的力量。

“生”是“死”的对立面，既然“死”是无法控制的，但生是乔大梅代表母性力量——万物孕育之本体，借助技术与良知，带来中国人的生命之火，创造新世界的希望。

乔大梅一生依借“接生”的身份和能力，获得了生存的微弱保障，却是中国女性力量正在悄悄觉醒的意向，她所展现对生活坚韧不拔的精神，对他人生命的珍视，对实现自我价值的追求都是新时代女性的雏形，树立榜样的力量。

04、

伞状结构下的各类中国女性

《有生》是以伞状结构叙事的，祖奶乔大梅的回忆穿插着她接生的许多个人的故事，人与人附着在一张庞大的网络中，人与情的关系忽明忽暗，忽阴忽晴，生与死无法降低情感浓度，却也改写着活着的人的命运走向。

如花有执念，相信爱她的丈夫死后变成了乌鸦陪伴着她，并愿意每日喂养乌鸦群，嫁给丈夫的弟弟，这份孤独的苦令人心痛，但她表现的坚毅又像祖奶一样令人敬仰。

宋慧有执念，农村妇女心中有苦，儿子出柜是她内心深处无法摆脱的痛苦，她怨不得人，道不出闷，干农活比一个壮汉都强，排泄不出的愁闷就让丈夫抽打她，丈夫不忍就让他喝酒壮胆，毒打在身，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哭嚎了，她说不嚎出来就活不下去，她像祖奶一样坚强，苦苦寻着法子活下去。

喜鹊有执念，喜鹊亲眼看着一天夜里，母亲和一个男人差点勒死父亲。母亲判了刑，父亲羊倌胆小懦弱放不下母亲。喜鹊自小肩负起一家之主，照顾父亲，教育弟弟，对两个男人恨铁不成钢。她曾是喜鹊之王，她曾爱憎分明，是独立勇敢的新时代女性，然而 ，想为自己提亲的那天，却惨遭强暴。喜鹊从此走上了另一条路......

《有生》中的祖奶犹如古树，盘根错节结出无数藤蔓，牵扯出不同命运的女性，她们是时代塑造的原汁原味东方女性，代表着人世间的百态，揭示人性的悲剧、人生的苦难。

作者胡学文全文52万字，用冷静纯粹客观地语调，对生活本态进行还原，并没有刻意留墨百年来中国的历史背景，但人物在各种历史波涛中展现的原生态的生活和细节真实.

乔大梅就是后来的“祖奶”，神一样的一生存在，虽有百姓一代代相传言语夸大，但其精神揭示出传统文化的命运走向。一个女人百年人生，故事是写给读者的，作者一直持有的是“零度情感”，却能让人读出百年中国曲折的荣辱，读出中国女性挣脱几千来的封建束缚而后的独立坚韧。

祖奶一生生了9个孩子，在祖奶百岁之际已无子嗣陪伴，连最后一个亲人孙子也为年少的错误付出惨痛的生命代价，然而，我并不认为这是一部悲剧小说。

鲁迅在杂文《再论雷峰塔的倒掉》中说：“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”，而《有生》展现的确实一位传统女性，努力向上坚韧，运用智慧与人生抗争，与命运抗争。她是辅助生命来到世界上的“活菩萨”，但她并不能保佑任何人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，人生的路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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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介绍：荣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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